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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模、岡本、戴瑞斯、史通克......每次客人買保險套的時候我總是會感到緊張,莫名奇妙地異常。

 

手跟腳跟聲音止不住一起發抖──

 

「先生/小姐,請問需要幫您用紙袋裝起來嗎?」

 

很奇妙,對於彩色紙盒裝的保險套,選擇要用紙袋裝起來的客人向來是買衛生棉的居多。怪怪。買保險套的人反而不需要紙袋,揮揮手就說再見。這是一種喜悅炫耀的心態嗎?──「有保險套可用,老子可是很有身價呢!」

 

是這樣子的嗎?這是我最搞不懂的地方,也很困惑。

 

我明明覺得買保險套是一件極度不好意思的事情,丟臉。

 

當然讓我同樣不好意思的,還有排卵卡和潤滑油。

 

如果男人、女人沒有繁衍的功能,這世界會少了多少商機啊──保險套、排卵卡、潤滑油、體溫計、接著是嬰兒用品,奶粉、尿布、衣服、學步車......等等地,一直延續到一生死去。

 

生帶來無限商機,死更賺去大筆財富。

 

大抵人類的出生,就是一種罪過。

 

把一切快樂皆量化了。

 

即便是愛情和性的繁衍都能量化,成數字、頻率、質感。

 

已經不是純粹的了。

 

即使再純粹,也可以做研究。研究高潮和撫慰的方法,培養出絕佳的手感和用具。

 

人,真是地球的天敵。

 

咳咳。

 

離題了。

 

無可避免的,每次在店裡仰頭遇到男客人,我都不免幻想一下:

 「或許我就會在這裡遇見未來的男朋友。」

(電影看多了。看多了。)

 

我總是會想起《惡人》P156頁關於主角光代的一段描寫:

「男人的腳看起來非常兇暴,也非常堅固、牢靠。

光代才二十二、三歲的時候,曾經有一段時期心懷奇妙的幻想,覺得她摺褲管的男人當中,或許有她未來的丈夫。現在想想實在好笑,但那時候她是真心這麼期待,總是一邊調整褲管長度,一邊仰頭,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客人,都會幻想上面那張臉就是她未來的丈夫,正溫柔地俯視著蹲在腳邊的自己。

如今回想,她覺得那時期是第一次有想婚的念頭。只是,不管再怎麼摺褲管,朝上仰望,也不會有未來的丈夫的臉。

入夜後,冬雨依然下個不停。」

非常地寂寞悲傷,如果不是因為這樣,她不會遇上惡人,不會混淆了善惡的價值觀。

 

在愛,與不被愛之間。

 

低下頭,彎下腰,卑憐地為無數的人摺褲管。當那些男人笑得滿意時,或許無感,或許曾有那麼一絲憐憫、感謝掠過,卻從來不是對光代動情。

 

動真正的感情。

 

我為光代悲傷。

 

比起平等地面對面站著打領帶,宛若夫妻一般;低著頭摺褲管是更為細微(或卑微)的動作,將自身都放低了。

 

然而光代卻無法得到相等的回應,和尊重。

 

如同那些看待我的客人一樣。

 

光代的寂寞和悲哀,就是我的寂寞和悲哀。

 

我只是個寂寞孤獨的店員,吃力地站在店裡,倒數著下班的時間,忍耐著酸疲的小腿和腳底板,努力地過著一天。在淚水與汗水中睡去。日復一日,在時空的荏苒更迭之中,傾聽不到自己真實的心聲......

 

肉體過度疲累:被那些物流箱、腐爛怠惰壓榨人的制度、細碎如打字般的收銀程序、主管背負的焦慮壓力、微薄又扣薪的收入......我被壓得喘不過氣絕望,只能低著頭摺褲管。

 

為那些客人找保險套,指點排卵卡潤滑油的位置,沒有感謝。

 

即使我再怎麼努力抬頭仰望店裡收銀檯前的廣告電視銀幕,讓心裡的眼淚滑落:在那些頻換姿勢賣弄笑容的美麗女明星之下,也完全看不到我的未來,我好悲傷。

 

看不到什麼能令自己心繫而一生拚命的東西。

 

沒有,全然的意念。

 

失序,憂鬱,絕望,傷心。

 

我總是笑著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男女,那些撒嬌的女人,那些豪氣的男人。買單。

 

他們總是回頭找向他們的女朋友在哪裡;而她們跟她們男朋友要的只有更多。無法知足。

 

入夜後,冬雨依然下個不停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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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essie’s 寫作練習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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