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投稿處:(發表日期2016/11/2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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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艾西

日前有明星於FB針砭台灣影視產業,我開始了一陣所思所想。

從一份媒體工作離職三年後,即使換了工作,我仍然清晰得記得辦公室的每個角落、每個攝影棚、每個走道和每個便當的氣味,我現在已經轉為服務業,一個與人與人聯繫較強的工作,我對我自己說,我幾乎不會再回到辦公室去了。我是如此認為。

那是一家電視台,俗稱的老三台之一,但前輩還會提醒我別說「老三台」。那是一個人很好的前輩,囉嗦耐心,每次我白目犯了錯,總有他開導,和耐心等候聆聽,雖然他常常看著報紙不做事,讓我無奈。

這裡的收視率相當低迷,但一旦進入公司裡,瀏覽著網頁,你會催化自己必須愛上每個節目,找出每個節目的優點,你要把所有的主播、記者和藝人都想得非常棒!即使他們的脾氣不好。每個主管、同事都非常棒,非常優質。我仍然記得這樣的講法,清新、優質,高品質,這些令人作嘔的詞填充了所有的新聞稿,我為此洗腦了一年十個月,把家庭生活都拋之在後。

在記者會上一律稱讚自己的節目,一律拱自己的主持人,一律捧自己的公司,即使對這些事一點信心都沒有,還得笑著說好話。炎亞綸說的話其實中肯,電視台無視產業出路的自圓其說,說著「 中國肯砸錢做節目,我們沒有資源好落後」,但想出來的「新優質」節目又是千篇一律的炒作和內容不扎實,宣傳花了多少預算,然後拍沒幾集就改口「忍痛停播」。 

這裡不是一塊樂園

記得第一天入電視台時報到時我欣喜在階梯上滑了個跤,櫃檯的保全大哥親切跟我說來上班不用磕頭,對剛入這份產業的我來說,這個笑料讓我放心。然而這裡幾乎少有同年齡的同事,而老舊的建築、潮濕的氣味、地下回收場和樓梯角落的垃圾桶味道,都讓我非常寂寞。 

這裡不是一塊樂園,或許它曾做出樂園般的節目,但那都過去已逝,當人人回憶起那時的分紅,臉上都泛著些許喜悅,卻忘了那是二十幾年前的事,那些輝煌小時代。

守舊的倫理和做事道德讓人壓制不前,無力展開。曾經小時候的我是個電視戲劇迷,大部分人生頹喪失意的時候,都窩在電視前面取暖掉淚;甚至考上了戲劇系就讀,做了一些劇場工作。我對小時候迷的電視節目如數家珍,在電視台看到認識的藝人就開心,被認為傻子一般。我喜歡看戲,有台詞、情感和有角色對話一直非常非常吸引我,好像把很多情緒表達了出來,但那畢竟是一種迷,非現實,不是真實體認到產業艱辛的那面。

前輩說:不要投注太多心力在工作上,會耗竭而死

電視台的製作速度節奏非常快,確認通告、打電話、發腳本發通告發藝人、記者會點子構思、企劃案修改,一堆需要說話但其實完全沒有溝通到的項目,細節繁雜,反應要極快,需要在短時間內擠壓完成,甚至犧牲睡眠,還要「有效果」,就是要能吸引媒體和大眾目光,達到炒作的後續效果。無論好壞。

我以為電視就是這樣。起碼我小時也看過這些電視節目,電視台裡不乏我喜歡的電視節目的製作前輩。我是這麼後悔,壓抑情緒至憤怒,在過度被壓榨後,我幾乎沒有認知到自己就是免洗筷,還包裝腹內的眼淚離去。

曾有前輩說不要投注太多心力在工作上,會耗竭而死,我卻以為做到死是一種證明「我有在做事」的能力和感受,我認為在我這個年紀,應該拚出一番事業成績,應該盡心對得起自己。但是不斷地受辱、寫企劃書拿不到錢讓我抑鬱。我甚至沒有敢傾訴的對象,不知從何開口,同學、家人都不曾在這麼複雜的大環境工作。

我知道我爬不上去,薪水也不會升,而領著那與22K相比、僅多了幾千塊的薪水,卻還得四處跑腿打雜。

依稀記得夜半十二點接到記者電話時,必須從棉被馬上起身保持鎮定、平穩完美地說出「你好」;或是一整天笑臉迎人,不斷鬼打牆、說鬼話;也必須有勇氣跟不同年齡層的同業、同事交流、哈拉,那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心路歷程。

前輩們懂得獨善其身、逢場作戲,在嘻嘻哈哈之間明哲保身,但我不會,甚至受人討厭。我想,我寧願受這群人討厭吧。

我相信仍有人單純熱愛著電視製作生活,單純地付出,可以有為有守地度過幾十年,但是這個小社會的縮影,宛若山崎豐子般豐富的人生百態展現,和權力上下、派系紛爭的時時不安定,對三十歲的我來說,是一個大染缸,不聞其臭,人人都在保護自己。跟這些人周旋不是我的專業,我拿不出真心,只得受淘汰;因為這些眉眉角角,我總是不得要領。

如果沒有進電視台,我是否還會喜歡企劃、公關這份工作呢?我只知道自己的精神目前仍在休養中,重新排列著人生的先後順序。那些我面對電腦吃著油膩速食套餐一人加班寫稿的時光、那些一人加班到十一點獨自走到捷運站口遠望公司大樓的光景、那些寫企劃書到凌晨五點、或是半年沒有生理期,甚或到了離職日仍有十幾天補休未休完的日子,不允許再來了。

給所有喜歡電視台、為喜愛的明星呼吼的人們。

你們支持的產業是這樣子的。

責任編輯:朱家儀
核稿編輯:翁世航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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