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D家度過了三天,去渡假,見到了Y、G。

中長黑捲髮的Y刷著黑色的眼睫毛,穿著黑色防靜脈區張的襪子,非常小的腳掌十分迷人,看來傻氣其實精明,人趴在桌邊累了就迷迷糊糊閉上眼,像一隻絨絨的小熊。很好的睫毛膏,睫毛看來非常長。

G穿著愛迪達藍色的外套,波菜綠的鞋子,拿眷村委員會特製的2009年月曆來訪。月曆上一頁一頁的眷村照片還附有拍攝者的照片,親切極了。剛處於某種情緒狀態、又還沒找到工作的他一臉抑鬱,說他心裡現在有頭怪物。MONSTER。但奇怪的是,無論在何時見到這個人,我都喜歡他臉上的光芒:駱駝般大的眼睛、粗黑的眉毛、粗粗的手指關節,說起話來總像美國影集裡的人物,即便難過仍舊維持著紳士風度淺淺地自我調侃,和D的對話一來一往幽默地令人大笑,而深層的情感都埋在內心;笑起來時他眼角的紋路清晰地往下彎,嘴唇兩邊的頰肉往上擠,臉上大大的笑紋形成了一個愛心的形狀。真好看。

我實在真心喜歡這個人,尤其在他面前我可以一邊說話、一邊毫不在乎地玩弄撩撥我的頭髮定定看著他,而不必擔心會被誤認為錯放訊息,真有安全感,真自在。

氣很低落。以往我都會想:給這個人一個擁抱吧。但此刻我決定看著他的背影打開鐵門離去。默默。人生時起時落。



晚上和D繞著信義豪宅區散步。夜晚的豪宅巷弄中圈起了獨享的寧靜,公司大樓前裹著樹的燈泡們又給我們無限幻想:國泰大樓黃色的燈泡溫暖華麗像在紐約市區;商務中心前藍色燈光冷靜如來到北歐地區;誠品前紅色銀色的燈光最為絢麗,即使人造,即使過於資本主義,它仍像小女孩點起火柴般給我們一種夢想般的美麗。

D說,忘了在哪本小說看到,想要成功,就要住在離成功很近的地方。

我說,雖然不知道是哪本小說,但聽起來很像會在大亨小傳裡出現的感覺。

我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開始不排斥都市了。以往進城總是會慌張,急著想離去。

仍然無法長時間閱讀純文字。

和D走進了舊房子的巷弄,老舊味道的寧靜也別有一番風味。榕樹、土地公、生鏽的鐵欄杆,有人的味道。平淡的街坊鄰居們的故事在每個午間與傍晚,透過油煙和菜餚的香味傳遞出來;而在夜晚,隨意的閒聊和電視聲音帶來的是即將好眠。連洗衣店都有著復古的味道:牆壁上的鏡子用綠色顏料歪曲寫著「爸比祝你生日快樂」,櫃檯桌面是已經發黃的透明軟墊,底下隨意壓著沒有排列過的張張名片,樑柱上掛著台北市洗衣公會的幾張證書,牆壁上掛著一些字句,然後燙衣板上正熱呼呼燙著白襯衫,溫熱的蒸氣撲鼻,跟著頭髮灰白的老板娘一切時光的步調都緩慢倒流了;連櫃台下的西施老狗都莫不在乎生人地在一團紅布上趴睡著。

跟D總是一段話一段話地交談著,比較少是一句一句地來往。也許因為她不是那種會動不動把內心拿出來要人逼視的人,而我不是擅於開話題的人,也許我們一陣子沒長時間相處、沒交談,有好多空白,所以偶爾有些沉默落在我們的腳步之間。但她體諒著我,我知道。老朋友真的很好,感謝。

我喜歡她的側臉,總是邊說話邊努力微笑著,長直的頭髮在臉邊垂晃,有瀏海,手往上伸向架子拿東西時,衣服下擺會露出黝黑的腰間。衝浪曬的吧,性感又健康。很努力樂觀的一個人。我也想學習。

今天這一夜,朝時間前進,我在他們藍色的沙發包圍中睡著,在植物和書的圍繞中睡著,隔日將在陽光中半睡半醒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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